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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说

最后一根冰棍

沈既白 · 刊载于 2026 年 8 月 · 约 624 字
原创摄影 · 待插入
图注:拍摄地点 / 季节 / 作者

午后的蝉鸣像热浪一样,一浪一浪地涌过来。

七十岁的老李站在小卖部门口,盯着冰柜里所剩无几的冰棍。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他哈了口气,擦出一小块,往里看。

还剩最后一根。

那是一种老牌子的冰棍,包装纸已经有些褪色了,红白相间,是他年轻时候最常吃的那种。

老李站了很久。

他记得,几十年前,也是这么一个蝉鸣聒噪的夏天,他和几个工友下了班,浑身是汗,跑到厂门口的小卖部,一人买一根冰棍。

那时候的冰棍便宜得很,两分钱一根。剥开纸,咬一口,凉气从牙缝里窜上来,直冲天灵盖,舒服得让人眯起眼。

他们几个就蹲在树荫下,一边咂着冰棍,一边天南海北地胡侃。谁家媳妇勤快,谁家小子考了第一,谁的理想是攒钱买辆摩托车。

那时候,老李还年轻,大家都叫他小李。

后来,厂子拆了,工友们散了,各自去讨各自的生活。有的去了南方,有的回了老家,也有两个,已经先走了。

老李是最后还留在这条街上的一个。

他伸出手,在冰柜前顿了顿,还是把最后一根冰棍拿了出来。

递钱的功夫,小卖部的姑娘问他:"大爷,就自己吃啊?"

老李笑了笑,没说话。

他剥开包装纸,冰棍已经开始化了,顺着棍子流下一滴糖水。他舍不得,先伸舌头接住。

还是那个味道。甜里带着一点老冰棍特有的凉,凉得人鼻子发酸。

他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石阶上,慢慢地吃。吃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望着马路对面那棵当年的老槐树。

树还在,比从前更粗了。可树底下,再没有一个叫小李的年轻人,和一群蹲着吃冰棍的工友了。

老李把最后一根冰棍吃完,棍子攥在手里,很久没舍得扔。

他想,这大概是他这辈子,吃的最后一根这个牌子的冰棍了。

不是买不到了,是他知道,有些味道,再也等不回那些一起分享的人了。

夏天的蝉还在叫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光阴,都一下子喊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