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23:47》
他每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都会下楼买一包烟。
不是真的想抽,就是想去。便利店的灯很亮,收银台后面的姑娘总是值夜班,扎着马尾,低头理货的时候,后颈有一小截露在外头。
他也说不清是烟好抽,还是那截后颈好看。他只知道,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是他一天里唯一确定的坐标。
她每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都会把货架再理一遍。
其实货已经摆得够齐了,她就是爱在那个时候走到门口的酒水区。因为每到那个点,那个穿灰外套的男人就会推门进来,先在冷柜前站一会儿,再走到收银台,买一包最便宜的烟。
他总说"就这个",然后把零钱一点点摆开,数得极认真,仿佛少给一分都不行。
两个人谁也没多说过一句话。
有一天,烟涨价了。他站在收银台前,摸遍口袋,差五毛。
她看见了,低头说:"差多少?我帮你垫。"
"不用。"他脸一红,把那包烟放回货架,"我改天再来。"
她没说话,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五毛,塞进他手里。
"算我请你的。"她说,"明天还我。"
他攥着那枚硬币,心里那根弦,轻轻拨了一下。
第二天,他比平时早了十分钟。理了理衣领,还特意刮了胡子。他把五毛钱用一张纸片包好,纸片上写着他想了一夜的话。
但那天,她没来值夜班。
收银台后面,换了个陌生的中年男人。男人问他买什么。他愣了半天,说,随便看看。
后来的很多个晚上,他还是在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去买烟,只是再也没见过那个扎马尾的姑娘。
他包里一直揣着那五毛钱,纸片快被他摸烂了。他想,等哪天真见到了,就把纸片给她。
可有天他发现,那家便利店,他其实已经好一阵子没敢进去了。他怕一问,就得到一个答案。
又过了很久,他偶然听街坊说,便利店的夜班姑娘回老家结婚了。走的那天,是二十三点四十七分的一班夜车。
他站在便利店门口,隔着玻璃看那个空空的收银台。灯还是那么亮。
那枚五毛钱,他最终没有还。纸片上的话,他也没说出口。
纸片上写的是——"明天晚上,我能请你喝瓶水吗?"
有些话,总是一差五毛,就再也说不出口。有些时间,总是一到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就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