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次敲门

物业贴出那张告示的时候，是2024年初春。打印纸边缘卷了，用透明胶贴在三楼走廊的墙上："本户长期无人居住，注意水电安全，如有需要请联系物业。"A4纸上覆了一层细灰，像它自己也快忘了自己贴在这儿多久了。

老周是第一个看见告示的人。他每天黄昏六点一刻上楼，手里捏着一把备用钥匙，走到302门口，抬手，敲三下。不多不少，三下。然后他放下手里多余的那一把菜——有时候是一把青菜，有时候是半袋米——放在门口那块擦鞋垫上，转身下楼。

邻居们起初以为他糊涂了，或者是那户人家的亲戚。直到有人偷偷翻过门垫下的东西，发现根本没人来收，菜放一夜就蔫了，第二天老周又换成新的。大家才渐渐明白，老周敲的这扇门，早就没人住了。

物业经理王姐找过老周，劝他别白费力气："那户人家十年前就搬走了，儿子出国，老两口过世后，钥匙就一直没人认领。"老周点点头，说知道了。第二天黄昏，他照旧上楼，照旧敲三下，照旧放下一把菜。王姐后来也不再劝了——她偶尔觉得，这栋楼里，最有人情味的一块垫子，就是302门口那块。

他敲到第十七天的时候，门，开了。

开门的不是人，是一只猫。一只瘦瘦的橘猫，从门缝里探出头来，喵了一声，然后叼住垫子上那把青菜的菜叶，往屋里拖。老周愣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，十年前，302的女主人曾经抱着一只橘猫，在楼下晒太阳，见他就笑："它叫年糕，挑食着呢，就喜欢吃嫩的。"

老周蹲下来，对着那只猫，声音有些哑："是你啊，年糕。"猫没理他，拖走了菜叶，又探出头来，望着他。老周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备用钥匙，试了很久，终于把门打开了。门后的屋子落了十年的灰，窗台上却干干净净，很像是每天都有人擦过。

那天晚上，老周第一次没有敲门。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，对着空屋子，轻轻说了一句："你主人说的没错，你果然只吃嫩菜。我记了十年。"然后他锁上门，下楼，走得很慢。楼下的暮色里，他听见楼上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"喵"。

物业后来再没贴过新的告示。302门口那块垫子上，偶尔还是会多一把青菜、半袋米。只是再没有人去敲那扇门了。